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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曾思政 于 2026-2-28 19:34 编辑
高中是繁忙的很少有时间让我看看从前,看着哥哥找到女友,我在学校认识新的人,但空落落的。
寒假本来不打算回家的,宜宾的三峡离重庆不远,爸妈想到家里那位老人仍然是连夜回去了,妈妈说着不喜欢回去麻烦,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除,打视频让已经到家的舅舅加菜。
到家已经天黑,可是家里仍然热闹,有去年给我草莓苗但不熟悉的二舅,有我的亲舅和表哥,还有更重要主要的人我外公。可是他们的热闹仍旧与我无关,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和老辈子的人摆龙门阵(聊天),而是我已经忘了自己家乡方言该怎么说。
我一直很好奇自己的家应该在哪里,“乡音无改”都会被认成外乡人,何况是我这个乡音已改的本地人呢?
我站在那里,像是一个误入别人家宴的客人,更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。外公招呼我坐到他旁边,用慢慢用重庆话问我学习累不累,我点点头,用夹生的重庆话回答“还阔以”。那一刻我觉得好笑又心酸——我们祖孙俩,在自己的家乡,用着属于这片土地的语言交流,但另一个已经忘本了。
饭后我独自走到院子里。冬夜的星空很干净,能看见满天星,但我不认识北斗七星,不知道他在哪,跟去年在重庆看到的没什么两样。
我突然明白,我一直在寻找的家,或许从来不是某个地理坐标。它是妈妈接到电话时脸上藏不住的笑,是外公努力说出能让我听清楚的话,是那些我叫得上名字却不太熟悉的亲戚,是我血液里流淌却已经生疏的乡音。凌晨三点,我听见厨房有动静。走过去看见妈妈在灶台前忙活,锅里煮着我从小都不喜欢吃爱吃的锭子(拳头)大的汤圆。“睡不着,就想给你煮点热的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。热气蒸腾上来,模糊了窗户,也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第二天我就呆在楼上,我不想与人接触,我怕麻烦,我不喜欢用蹩脚的语言与别人交流,就像我不喜欢读英语一样,我成了一个“哑巴”,妈妈叫我喊谁就喊谁,哥哥叫我搬凳子就搬凳子,其余时间我就静静看着老一辈人聊天,
那一刻我想,也许家就是这样——有人在深夜为你生火,有人记得你爱吃的味道,有人在你忘记怎么回家的时候,依然点着灯等你。第三天天亮后我要回杭州了。外公往我包里塞腊肉香肠,用方言说了句玩笑话,这次我听清楚了:“得空就回来,不说本地话,你还是我外孙。”车子发动时我看着后视镜,那个屋子里越来越小的身影,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:乡音可能会忘,血脉不会;距离可能会远,牵挂不会。我们这代人注定要在不同的地方扎根,但根须伸得再远,最初的那捧土永远在那里。回家的路上,我给哥哥发消息:“下次回来再教我说重庆话。”他回:“就你?算了,好吧。”我却盯着屏幕笑了很久。
高中确实很忙,忙到没时间看从前。但从前从来不需要刻意去看——它就藏在妈妈的笑容里,外公的腊肉里,哥哥简单的调侃里。我依然不知道家应该在哪里,但也许根本不需要知道。只要那些人还在,无论我在哪里,都不会真正空落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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